高山大海,是动物彼此沟通交流的最大障碍,一旦一个物种被分割成几个互不联系的种群,它们很容易形成各自与环境相适应的形态特征,出现若干彼此各异的新的种群,这是新种形成,生物进化最普遍的一条途径。其实在生物进化中,还有一些是看似无形的阻隔,这就是生态隔离,它与地理隔离一样有效,足以使两个相近的种群不发生联系,甚至在同一个水域中,如滇池中的2种白色、泸沽湖的3种裂腹鱼、洱海的5种鲤鱼, 它们都受制于一堵看不见的生态墙的堵截,而各自独立生存和发展。
由于水域的生态隔离是看不见的,特别是在科学不发达的古代,因而对这种现象难免带上一些神秘的色彩,并附会一些神话和传说。就拿云南澄江的抚仙湖和江川的星云湖来说,连通两她的隔河中段的河畔上竖立着一块巨大嶙峋的石灰岩,镌刻有“界鱼石”三个大字,它作为两湖相交,鱼不往来这一特异现象的见证。古往今来,有关“界鱼石”的传说很多,由于科学的滞后,人们对这一奇特的自然现象未能作出正确的解释,传说中难免带有神化“界鱼石”的色彩,似乎两湖鱼类不相往来,就是由于“界鱼石”的明令禁止,有的已作为地方风物收入史册,如明嘉靖年间编撰的《正德云南志》中记有:星云湖周围80余里,鱼利甚富,有界鱼石谓之“海门”,湖水东流5里入抚仙湖,两湖鱼形有异,不相往来。不过,不同史册对这种现象记载着相同的内容有二:其一是星 云湖和抚仙湖的鱼类各自独立不相交混;其二是只提抚仙湖的鱼和星云湖的大头鲤,这是因为这两种鱼类分别为该两湖的特有或主产的名优鱼类,各自代表抚仙湖25种、星云湖15种鱼类,互不相交,互不往来的自然景观,“界鱼石”只是先民观察到一种自然现象的总结,是先有现象,后才有“界鱼石”的石刻而绝非有了“界鱼石”,鱼才不相往来。那么为何两湖相通,鱼又不往来呢?
抚仙湖是晚第三纪喜马拉雅运动时期形成的断陷盆地,积水成湖。那时候,抚仙和星云本是一个湖泊,它与北面的杨林海、阳宗海,南面的杞麓湖像穿在同一根线上的珠子,组成一个近南北向的湖泊带。
理所当然,它们拥有相同的鱼类区系。后来,在东西方向断裂运动推移下;隔河地段隆起,星云地带向西移动,抚仙、星云这串珠子开始解体。全新世早期,即大约1.2万年前,古湖面高出今湖面30米—40米,那时的湖面积比现在要大得多,湖泊的北界达到澄江县城以北,比现在湖岸线向北扩展6公里—7公里,南界达到路居镇以南,向南延伸3公里左右,西边沿牛摩村古通道与星云湖相连,形成包括古星云湖在内的古抚仙湖,面积接近350平方公里,属全新世早期的大湖面阶段。
湖水不深,两湖鱼类尚未隔离,虽然湖基已经分开,两湖仍保留了一个很宽的过水通道。随着地质活动的影响,水位急剧下降,位于现在界鱼石附近的山丘,露出水面,只残存一条小河——隔河。水位继续下降,隔河经过几次的疏浚,才保持着抚仙和星云两湖的联系。在抚仙和星云两湖分离的初始阶段,两湖仍然保持着相同或相近的鱼类组成。不料,两湖竟然向着不同的方向发展,逐渐形成了形态各异、水质理化特征截然不同的两个湖泊。从此,鱼类随着湖泊的变迁,也在俏俏地演绎着一场看不见的革命,这就是鱼类的适应性演化。分离后抚仙湖每年大约以7厘米的速度下沉,久而久之,便成为深水湖,最大水深达155米,透明度12.5米,水生生物量贫乏,为贫营养湖;相反的星云湖下沉缓慢,下沉速率低于沉积的速率,已进入老年期。
最大水深12米,透明度约为1米,湖底平坦,水质肥沃,为富营养型湖泊。被分隔到两湖的鱼类,适应不了湖泊环境变迁的一部分鱼类灭绝了,而大部分鱼类伴随湖泊环境的变迁,发生适应性的变异,各自朝着适应环境的方向发展,形成以湖泊为单元的区域性种类。它们有着相同的祖先,演化出形态和生态各不相同的种类,这就成为两湖鱼类互不往来的内在因素。
同一个湖泊中鱼类的演化和发展并非齐头并进,通常一山不能有二虎,繁衍成功的和较成功的只有1种—2种。抚仙湖中主宰鱼类世界的是康良鱼,星云湖中的就是大头鲤,它们分别是两湖的主产。绕组鱼喜清澄水质,开阔水域,它与星云湖内的星云白鱼有着最近的共同祖先;大头鲤则喜活动于水质肥沃,浮游生物丰富的水域,它与抚仙湖中的杞麓鲤有较近的共同祖先。研究结果表明,它们对各自湖泊环境有着高度的适应性和依赖性,一旦离乡背井与毗邻湖泊的鱼类交混,更不可能有如此繁盛的种族,包不可能演化出两个亲缘极近内物种。抚仙湖环境多样,鱼类种类较多,共有25种;星云湖的环境相对单一,只有色类15种,两湖相同的种类有11种,只分布于抚仙湖而不见于星云湖的有14种,只分布于星云湖而不见于抚仙湖的有4种,两湖鱼类组成的相似性和差异性,反映了两湖地质变迁的历史,两湖相同的种类,预示着两湖的渊源关系,两湖的相异种,又是它们分离的见证。
由此可见,鱼类的渊源也反映湖泊历史的变迁。人在自然探索中,总是有所发现,有所进步。“界鱼石”也是如此,从本质上说,那是我们祖先融于自然,认识自然,发现自然界中两湖鱼类互不往来现象的一种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