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20年代,美国学者约瑟夫•弗朗西斯•洛克(JosphFrancie.Rock)博士,受美国农业部委托到东南亚和云南西部一带采集植物标本。1922年5月,洛克来到玉龙雪山下的丽江及其周围的纳西族地区。在艰苦而有趣的采集过程中,洛克接触到了当地一种奇特的文化,并被其中称为“东巴经”的经典所吸引,于是,便在完成美国农业部委派的任务的同时,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对东巴经的收集、整理、研究上,达20多年之久。洛克发现,用来书写东巴经的文字,是今天世界上唯一活着的象形文字。经过数十年锲而不舍的努力,洛克在纳西族东巴文化的研究领域里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在美国、意大利、瑞士、联邦德国等国家先后出版、发表了《中国西南的古纳西王国》等十多部专著,还编撰了《纳西语英语百科辞典》。洛克是第一位把云南纳西族东巴文化 比较全面、系统地介绍给世界的人。他的著述,为世人展示了一个奇妙、独特的文化世界。因此,洛克在西方被誉为“东巴文化研究之父”。
当然,洛克还不是最早发现东巴经的西方学者。早在19世纪中叶,西方学者就注意到了远在云南的纳西族东巴文化。1867年,法国传教士德斯古丁斯从云南寄回巴黎一本11页的东巴经摹写本《高勒趣赎魂》。数年后,一个叫吉尔的上尉和一个叫梅斯内的人在丽江旅居时得到了三本真正的东巴经,其中二本被寄回梅斯内在英国泽西的家,一本被寄往大英博物馆。这本东巴经被标以《中国缅甸之间山地祈祷者的象形文稿》的题目。这以后,不断有一些西方的探险家、旅行家、传教士从云南丽江带回东巴经。这些东巴经被视为人类启蒙时期的原始图画文字的珍本。为了探寻东巴经的奥义,100多年来,中外学者纷至杏来,都在为撩开东巴经神秘的面纱,探幽发微,竭尽精力,各抒真知灼见。
学者们实地考察及研究成果表明,纳西族历史上曾经创造过两种文字,一种是象形文字,纳西语称“色鲁纠鲁”;一种是标音文字,纳西语叫“格巴”。这两种文字都只用于书写东巴经,只是前一种象形文字被广泛采用,而后一种标音文字使用很少而已。如前所述,象形文字在纳西语中称“色鲁纠鲁”,其意为见木画木,见石画石。由于它们只被纳西族祭司——东巴在宗教祭祀时用来记录他们在各种仪式上所口诵的祭词和仪式的程序,故被称为东巴文,已发现的单字有1000多个。据史学家考证,纳西族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唐宋时期就创造了自己独特而辉煌的数千卷用东巴文写成的东巴经。
翻开卷帙浩繁的东巴经,你不仅会被世世代代东巴们为传承纳西族文化作出的卓越努力而折服,更会为其中浩如烟海的东巴文化惊叹不已。东巴经所涉及的领域十分广阔,除语言、文字以外,还包括宗教、历史、哲学、文学、绘画、音乐、舞蹈、民俗、伦理、生物、医学、天文、立法、气象、地理、农牧业及军事等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内容包罗万象,是纳西族人民智慧的结晶,真可谓是认识和了解纳西族古代社会的一部大百科全书。
纳西族古代称摩梭或么些,其祖先为中国古代古羌族的一支,很早就生活在西北高原。后来纳西族先民游牧越过巴颜喀拉山脉,向川康地区游牧,沿雅砻江、大渡河继续向南迁徒,到达金沙江流域,并逐步由游牧转为定居,此时纳西族社会也有了较大的发展。到了唐代,纳西族处在比之强大的吐蕃和南诏之间,曾受吐蕃和南诏的管辖和统治。在此情况下,汉、藏文化对纳西族产生了深刻的影响。这就使纳西族原氏族内部信奉的原始宗教在西藏笨教、喇嘛教、汉地佛教和道教的影响下,发展成具有纳西族社会特点的宗教——东巴教。而东巴教徒中的杰出人物,被后世东巴们尊为教祖的丁巴什罗、阿明什罗等人,在11世纪以后,开始利用早就产生于纳西族社会的象形文字,写经传教。他们广泛收集民间的神话传说、诗歌、谚语,同时吸收汉、藏宗教文化,改造和充实原有的口诵经文,逐步编写成系统的东巴经而被流传下来。东巴教、东巴经书的发展,促进了东巴文的发展,终使东巴文这一“世界上唯一活着的象形文字”成为中华灿烂文化宝库中的一朵奇葩。
用东巴文写成的东巴经典共有1500多种,经书上万册。美国国会图书馆、北京图书馆、云南图书馆、中央民族大学图书馆及台湾、云南丽江等地都收藏有东巴经。这些东巴经是我们认识、了解纳西文化的重要资料,更是我们解开文字产生、形成、发展之谜的珍贵参考。
在丽江纳西族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有一个名叫麦宗的人,祖祖辈辈居住在玉龙雪山下,七岁时,无师自通文字,等长大以后,能读、写藏文等其他民族的文字。有人曾根据这一传说断定东巴文由麦宗所创,但多数研究者认为,麦宗只是民间传说中的人物,纳西族历史上并无故人。不过这则传说也告诉我们,创造东巴文的人,是纳西族中的智者,因为麦宗七岁时就无师自通文字,这说明麦宗是一个天资聪颖的人。
东巴经又说,古时,在东巴教的发源地中甸三坝白水台,有一个圣人创造了东巴文,于是东巴们就利用东巴文传经诵道。对于此说,著名学者方国瑜教授在他的《纳西象形文字谱》中作了详解,认为此说无科学依据。而纳西族地区的东巴们都说,萨勒,即东巴教教祖丁巴什罗在创立了东巴教的同时,还创立了东巴文。但根据考证,东巴经中记载的丁巴什罗生长的年代与东巴教形成及东巴经成书的年代根本不吻合。由此推论,丁巴什罗创造东巴文的说法也不能成立。
1935年,一个叫陶云适的学者在白水台发现了明代丽江纳西族土司木高在阿明灵洞留下的摩崖诗:“五百年前一行僧,曾居佛地守弘能”。陶云逵认为,该诗题为1554年,既为清嘉靖甲寅年,依此上推500年,应为宋代。摩崖诗只能说明东巴教的创教历史,并未提到东巴文的产生过程。据此认定东巴文由“一行僧”所创,显然与事实不符。
究竟是谁创造了东巴文呢?根据各种材料,现在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由于东巴文主要是为适应东巴教的形成、发展的需要而创造出来的。东巴是东巴教的祭司,他们主持着东巴教的一切活动,并承担着用“见木画木,见石画石”的方式记录祭祀时口诵经文和仪式程序的职责。这样,一种象形的符号——东巴文便产生了。
东巴一词在纳西话中是“智者”的意思。这证明东巴是纳西族当中掌握知识文化的人。在纳西族看来,东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能与天地间所有鬼神进行神秘对话的圣者,是沟通人界与神界的人神兼备的神者,是普通老百姓的精神依托者。因此,东巴在古老的纳西族民众中,地位很高。纵观人类历史,在原始社会中,部落酋长、军事首领和宗教祭司往往是三位一体的统治集团,他们决定着部落的大小事情,而祭司的占卜结果,对统治集团的决策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从东巴经《东埃术埃》中就有所反映。《东埃术埃》是一个神话故事,讲述的是古纳西部族“东族”与“术族”之间结仇的战争过程,这里面东族首领米利东多次与东巴英什布左商量军机大事。早期东巴在纳西族社会中的地位和作用由此可见一斑。至于东巴不再参与政事,闲时进行农耕,祭记时才出场,并领取微薄的报酬,那是在纳西族社会发生重大变化后的事了。
众所周知,东巴教起源于原始巫教,并受其他民族宗教的影响而形成纳西族独有的宗教。它最初是原始多神教p经历了由万物有灵的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到英雄崇拜和神灵祟拜的阶段,同时在这一发展过程中产生了祭司东巴。早些时候的东巴在祭祀娱神时口诵一些赞美天地万物起源及祖先创造人类的神话传说故事和英雄史诗。后来,随着民族的发展、历史的变迁,他们就用画图画的方式来将口诵的内容记录下来。渐渐地,所使用的图画符号由少成多,便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象形文字。东巴们用象形文字以手抄的形式不断地记录下他们在祭祀过程中口诵的经文,久而久之,无数代东巴苦心积累,形成了我们所看到的东巴经。
东巴文产生、形成的历史脉络也再次说明,东巴作为纳西族社会的知识分子,在长期自然与人类共同协调发展的实践中,历史地担负起创造本民族文字的主角,这是纳西族社会发展的必然选择。
由于东巴文只有东巴掌握运用,所以时至今日,纳西族地区的东巴还在用东巴文进行写读,这就是为什么东巴文被称为“世界上唯一活着的象形文字”之所在。
文字发展的历史轨迹告诉我们,文字是由记事图画发展到图画文字,如古埃及的圣书字、巴比伦的契形文字及中国古代的甲骨文,再发展到表意文字,如汉语,最后发展成拼音文字的。由此看来,纳西族东巴文属图画文字(即象形文字)体系,是一种比较古老的文字符号。为此,近百年来,中外诸多学者曾先后收集和研究这种文字,都试图从这一文字的“活化石”中揭开造字的谜团,探索人类文字的起源和演变的奥秘。毫无疑问,前人辛勤耕耘结出的果实,已为后人进一步研究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和开启奥秘之门的金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