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吾乡也。吾游数万里,觉可恋之誉之地,莫若滇焉!”这是大魁天下的滇人袁嘉谷的肺腑之言。经济特元袁嘉谷不仅令勤学上进的石屏人引以自豪,更是云南众多历史文化名人中的杰出代表。
袁嘉谷故居:袁嘉谷故居位于石屏县城南正街22号,是一幢清代土木结构楼房建筑,坐西朝东,由大门、二门、三门、内院组成四合院。院内上下堂屋,天井位于南北向中轴线上,楼上是“走马转角楼”。故居大门东向,门前有垂带踏跺,大门额枋上悬“经济特元”直匾,循通道进入三门,上悬“国朝第三人”横匾,内院上堂屋楼上悬“名高东海”横匾。匾上文字原为清末大学士张之洞、王文韶等题书。
袁嘉谷故居于193年被省政府列为文物保护单位。故居内展出袁嘉谷生平事迹,有年谱、部分著作以及书法作品。
经济特元:1872年8月23日,袁嘉谷出生在石屏县城一个耕读人家。他的祖籍为江苏溧水,先祖十七世袁会者明洪武时期军屯后落籍于此,后渐成一家族。他的父亲袁德洋是一个懂文化、善经营的精明人,经营“乾利贞”商号,做食盐、棉花、茶叶生意井井有条,同时为8个子女(7男1女)读书成才创造了许多条件。
在儿子中排行第五的袁嘉谷,字树五,号屏山,5岁始习文,6岁能诵《四书》,10岁对佳联,14岁写作《闻人道安南事》。1890年18岁时与石屏硕儒张舜琴之女结婚。1893年应省科试名列第一,进入当时云南最高学府经正书院学习,他如饥似渴地发愤苦读,经正书院山长陈荣昌也特别赏识这名高才生。
科举是我国封建社会设科考试选拔官吏的制度。正常的科举与特科有所不同,正式科举为每3年举行一次,而特科则是国家遇到困难时由皇帝下诏临时决定开科,以选拔急需的人才。清朝近300年中,共出过112个状元,特科考试开过三次:第一次为康熙十八年(1679);第二次为乾隆元年(1736),均开设“博学鸿词”科,分别急调纂修《明史》、’《大清律令》与《大清一统志》的人才;第三次为光绪二十九年(1903),戊戌变法失败后罗致“经国济世”之才而开经济特科。
云南是实行科举制度以来未曾问鼎状元的少数几个省份之一。光绪二十一年(1895),由广西调任云南提学使的张建勋倡修昆明聚奎楼,其意在勉励学子发愤,考取功名,为滇省扬名争光。
光绪二十八年(1902)夏,云贵总督尚书魏光焘奉诏,准备举荐袁嘉谷参加癸卯(1903)经济特科考试。
按照经济特科规定,举行省级乡试三场,考中举人资格再进京参加会试和复试。 次年春,袁嘉谷赴汗京会试,再入京殿试,登二甲第62名,赐进士出身;朝考,又取一等第9名,钦点翰林院庶吉士。同年五月,应荐参加经济特科试。
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七月二十一日,特科复试在保和殿进行。袁嘉谷顺利通过会试和殿试后,参加一论一策的两场复试。首场试题为《周礼农工商诸政各有专官论》,次场试题为《恒宽言外国之物内流而不外泄,则国用饶,民用给;今欲异物内流而利不外泄,其道何由策》。
冯玉祥将军给云南留下了一份珍贵的礼物。1924年,他顺应历史把博仪请出故宫,在整理有关文档时,发现了袁嘉谷的应试卷,便派人送到云南面交袁嘉谷保管。在《周礼农工商诸政各有专官论》一文中,袁嘉谷主要考证了《周礼》农工商皆设置了专官,然后批驳了自商鞅变法以来的“重农抑商”政策,提出了中国应以农、工、商并举发展,彻底改变贱工、贱商的偏见,提出了培育人才、变法自强、发展经济的主张。
试卷洋洋万言;融汇了中国学术思想之精华,论点明确,论据充分,层次分明,逻辑严密。其开篇两段是这样写的:“天下事,败阀者敝,全备者精,泛骛者疏,专一者密。始也,无人不范之于学,无事不精之于学;学全备而专一,遂以立官人之原。继也,无官不选之于学,无学不用之于官。官全备而专一,遂以收至治之效。”“稽我中国,其惟成周之盛乎?夫成周之盛,盛于周官,周官之隆,隆于学校,下自乡遂,上至成均。学焉无弗专,专焉无弗成,成焉无弗行,行焉无弗效。效之绰绰,裕而荦荦,大者曰农、曰工、曰商。顾欲详农、工、商之效,先考农、工、商之职。欲考农、工、商之职,先别农、工、商之目。”其后就农政、工政、商政一一考说,最终形成了自己的观点:“诚本斯意,以作育人才,变法自强,合学校、选举、官制,而一贯循名责实,安内御外,举周礼农政、工政、商政,而一一法之,复举周礼农政、工政、商政之外,而一一备之,毋悖古毋泥击古,因时制宜,仍不失全备专一之旨。吾国庶豸乎!”
由张之洞等8人阅卷,给予了较高的评价,张评论:“精博和厚,似姚秋农一流文字!”会试大总裁孙家鼐赞之“弁冕群英,足添玉堂佳话!”一致推举为一等第一名。慈僖太后和光绪皇帝曾两度召见,赞扬他是“无双的国土”。
袁嘉谷取经济特科第一名,成为自元设行省以来的首位云南大魁天下之士。云贵总督魏光焘大喜,题“大魁天下”匾,由贵州书法家钱登照书撰制匾于聚奎楼上。其后石屏东门楼也悬此匾,袁嘉谷故居挂上了朝廷钦赐、大学士王文韶书的“经济特元”红底金字直匾,大学士孙家鼐也书写了朝廷所赐的“国朝第三人”横匾,另有“袁太史第”、“名高东海”等贺匾,伍叔葆也题联相赠,曰“一代声名跨钱尹,两朝鸿博伉彭刘。”
强烈的爱国爱乡情结:作为一个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熏染成长的硕儒,又出生在清末边陲小城,目睹国家之兴衰成败,袁嘉谷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爱国爱夕情结,他把这浓烈的情结归纳为“三尚”和“六爱”:即视尚强、尚任、尚真和爱心、爱亲、爱乡、爱国、爱人、爱物为做人之本。
1885年,面对冯子材英勇抗击法国侵略者,获得镇南关大捷的战报,腐朽无能的清政府却下诏停战,并签订丧权辱国的《中法越南条约》。14岁的袁嘉谷听人讲述后,心弦受到触动。此时也正是他通过童生考试成为州学秀才不久,他便以广博的知识面和敏锐的洞察力,写下了第一首充满爱国主义激情的诗篇《闻人道安南事》。
1898年袁嘉谷到北京参加会试后,他的思想从单纯的呼吁反帝逐渐转变为探索富国强兵之道,为救国救民而献计献策。时值康有为、梁启超在北京组织“强学会”,他很快接受了民主思想,两次毅然上书朝廷,从国家民族利益出发,要求争回滇越铁路的修筑权。上书受阻,变法失败,但他深受改良派的影响,认识到必须彻底抛弃八股学风,寻求治国之策,他的学业从此有了新的方向,也为他3年后阐述救国之策打下了基础。
1907年,云南灾情不断,他如实上奏《赈济滇民疏》,并在朝廷内募得1700余两白银,悉数分贩云南父老及石屏灾民。交石屏的部分贩款建起了第一个公米店,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仍记得当年青黄不接时到公米店排队领贩米阶情景。
袁嘉谷力主抢救敦煌文物的义举,是中国文物保护史上的一段佳话。 世界著名的文化遗产敦煌莫高窟,是我国现存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石窟艺术宝库。1900年5月,道士王圆箓在16窟甫道清除淤沙时,偶然发现一满贮经卷、文书、织绣、画像的石室,文物共5万余件。除汉文书的大量佛经、道经、儒家经典写本外,藏文、梵文、怯卢文、粟特文、古和图文、回鹊文等各种民族文字写本占了1/6,并有绢本绘画、刺绣等美术品数百件。汉文写本中拥有一批史籍、诗赋、小说、民间文学、地志、户籍、账 册、历本、契据、信札、状牒等,是从公元4世纪到14世纪(即晋至宋)近10个朝代的文物图书,具有珍贵的价值。从1905年开始,沙俄、英国人以极低的价钱向王道士换取了许多文物。1908年7月法国人伯希和运走几十箱,还带了数十卷到京炫耀。袁嘉谷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刻带人去查看,慧眼独具地发现那些资料都是国宝,即告学部,急电甘肃总督:“凡敦煌窟中,片嫌一字均检送来京,不得再失!”并追回已运到陕西的数千册古籍,由学部收管,使敦煌文物免遭了更大的损失。
立志教育救国:1904年8月,袁嘉谷奉派前往日本考察学务和政务,并兼任云南留日学生监督。在为期一年的考察中,他进一步确立了救国救民、教育是根本的思想,他认为“天下治,由于人才,人才之兴,基于教育果以所至。”袁嘉谷先后到东京、长崎、札幌、江户、足尾访问,与日本学者进行文化交流,对“明治维新”后日本的新变化留下至深印象。他对百余位云南在日留学生关怀备至,因材施教,让各人确定修业目标,会泽唐继尧原报师范,是袁让其改学武备;还有云南近现代历史上众多耳熟能详的名字:李根源、顾视高、李鸿祥、周钟岳、秦光玉、罗佩金等,他们的成长史上镌刻着袁嘉谷的殷切关爱。著名学者梁之相忆及这段难忘岁月,用诗篇记下感激之情: 荣膺学符转东瀛,海天三岛领群英。 富士山头来化雨,方壶圆峤赏春樱。
1906年6月,袁嘉谷被聘任为新成立的学部编译图书局局长,主管全国中、小学教科书和大学参考书编写事宜,请了王国维、高步瀛、严复等著名学者参与编写,次年春便陆续出版规范的教科书。
1909年底,38岁的袁嘉谷奉命出任浙江提学位,就碰上轰动全省学界的浙江两级师范学堂风潮,他妥善地处置了这场称为“木瓜之役”的棘手风潮,颇得民众信任。旋即又兼布政使,他廉正为官、勤政为民,在任两年使全省各类学校发展到4000余所,还促成浙江省图书馆与云南省图书馆互换版本图书。辛亥革命爆发后,他选择了弃官回乡的道路。数年的积蓄800块银元,被他捐赈了这年七八月间的浙江大水灾,回乡的盘缠也由“浙水公赆,始克成行”。回到家乡石屏后,他支持倡办了女学,并针对中国封建社会数千年妇女裹足的陋习,成立了“天足会”,由其母亲任会长,鼓励妇女姐妹们放开裹脚,走向社会。
学术研究之成就:从金榜题名到退隐家乡,袁嘉谷做了8年朝廷官员。40岁,正值年富力强,他激流勇退,读书,写字,深研学问造福桑梓。他虽先后任过国会议员、省参议员、云南盐运使、省政府高等顾问、省图书馆馆长、云南大学教授等职务,仍将主要精力用于学术研究和文化教育,成为民国时期云南学术研究的泰斗。
文如其人,字像人形,袁嘉谷的成就之一是他的书法艺术,早年他在父亲的指导下遍临历代书家法帖,尤视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为楷模,墨迹不仅留遍三迤,且在中国书法史上都有一席之地。《中国书法大辞典》评价他的书法: “袁氏书工行楷,以王(羲之)、欧(阳询)为本,兼取诸(遂良)、米(元章),自创一格,以峭拔、俊秀称胜,见者呼之‘袁家书’。”
这一时期,袁嘉谷学术研究硕果累累。国史馆馆长赵尔巽着手编撰《清史稿》,聘袁嘉谷为协修,任《选举志》、《文苑志》、《大臣传》、《地理志•云南部分》的编辑;为家乡主纂《石屏县志》凡40卷,历时27年;云南省志馆也请他主纂《云南大事记》;1923年云南大学刚成立就首聘他为国学教授,之后他又延揽方国瑜等有志学者执教云大,开创了滇史研究之先河;受聘为云南省图书馆馆长,辑刻《云南丛书》。他毕生研究云南地方文化,留下了400多卷著述。
袁嘉谷诗文著有《卧雪堂诗集》、《卧雪堂文集》、《留砚堂诗选》、《滇诗丛录》、《南园书画集》、《遗爱集》等;考证经史的有《四书札记》、《诗经古谱》、《诸儒通义》、《孔氏弟子籍》、《移山簃随笔》等;历史研究方面有《国史功臣列传》、《滇绎》、《云南大事记》、《云南地理志》、《滇南金石萃编》、《滇贤遗像遗墨》等;主纂有《石屏县志》,参与编纂了《清史稿》、《新纂云南通志》。
1937年12月23日,《责倭寇》这篇抗日檄文尚未脱稿,袁嘉谷怀着忧愤离开了人世,享年历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