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洪武十四年(1381),太祖朱元璋调兵30万,以傅友德为统帅,蓝玉、沐英为副帅,进军云南。在曲靖白石江击败元兵10余万,随即占领中庆路。接着,分兵直指滇南、滇西。次年正月,明将金朝兴领兵直下通海、建水,元右丞兀卜台、元帅完者都投降。
明代仍设建水州。废除临安广西元江等处宣慰司,改临安路为临安府,府城设于建水。
临安府下辖4州5县9长官司,即建水州、石屏州、阿迷州(今开远市)、宁州(今华宁县),通海县、嶍峨县(今峨山县)、河西县(今通海县河西镇)、蒙自县、新平县,纳楼茶甸长官司(今建水县官厅镇和元阳县大部)、思陀甸长官司、左能寨长官司、落恐甸长官司、亏容甸长官司、溪处甸长官司(以上6司均在今红河县境)、教化三部长官司、王弄山长官司(以上2司在今文山县境)、安南长官司(在今蒙自县东老寨)。明初尚辖新化州和宁远州,后均裁撤,新化州改新平县。9长官司均改为副长官司,即以少数民族上层人物为长官的“土司”。此外,还曾领辖一个八寨长官司(在今马关、西畴、麻栗坡县一带)。可见,临安府辖地包括今红河州、文山州和玉溪地区的大部,境域广阔,旧志上有“北抵澄江,西连楚雄”,“南邻交趾(今越南)”,“为滇上阃”、“边徼重地”之谓,而成为滇省巨郡。
军事重镇 滇南锁钥:与设府同时,在建水设立军事指挥机关临安卫指挥使司,简称“临安卫”。指挥使司设世袭指挥使5员、同知3员、金事15员、镇抚1员。卫下辖千户所8个,其中5个千户所驻建水,2个千户所驻通海,1个千户所驻蒙自新安所。千户下辖百户,百户下为营,营下为伍。每个千户所有士卒1120名,全卫共有士卒约9000名。
洪武二十年(1387),临安卫指挥万中奉命在元代土城的基础上,拓地改建砖城。城周六里三分,城墙高二丈七尺。墙体全由军匠烧制的每块长42厘米、宽20厘米、高12厘米、重20公斤的巨砖镶砌而成。筑有4座城门,东门叫迎晖门,南门叫阜安门,西门叫清远门,北门叫永贞门。门外各筑有一道瓮城。城门之上各筑有阁楼三层,高四丈余,广六丈。登临其上,俯嫩万家烟火,行人如蚁。东南隅筑有钟楼,铸铜钟一日,重约1吨,上有“明洪武二十五年”、“临安卫”的铭文。还建有守城小铺48间,供巡夜的兵丁歇息。城外西北方辟校场一块,为军队训练场所。临安府、临安卫和建水州官署均设在城内,叫府卫同城。
成化十二年(1476),增设临元兵备道于建水城,长官称副使或金事,整伤临安等地军事,兼领临安、澄江、广西、广南、元江5府卫所和8长官司土司兵(《明会典》)。成化十六年(1480),兵备副使何纯重修城垣,并凿护城堑壕,深宽各一丈。成化二十一年(1485),金事刘福于每城门置铁炮两门,并覆之以亭。弘治元年(1488),副使谢秉中于城墙上每隔30步筑1台,堆放制箭镞的翻石。随后,副使王一言、王吴先后添设兵房30间。嘉靖二年(1523),副使王纳诲于每城门添置“严谨门禁,盘诘奸细”牌。嘉靖五年(1526),副使戴书于东西门内建金鼓房12问,四楼皆有更鼓,在东城楼置计时器铜壶滴漏。
于是,“临安遂屹然金汤”,“巍然鼎峙于三迤间”,“为滇南之锁钥,询边陲之保障”而成为军事重镇。昔日城内建有“两选锁钥”牌坊一座,以示其显要坚固:到了清康熙年间,又增建炮台10座,石屏书法家涂啅书写“雄镇东南”巨字匾额,悬挂于东城楼上,更加给古城增添了几许坚毅强固的感觉。
朝阳古楼 南中大观:说起东城门朝阳楼,那是古城的人们最健谈的话题。它建成于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形同天安门,人们也习惯于称它“小天安门”,实际上它是比天安门还年长28岁的兄长,至今已是高龄613岁,为城内古建筑中仅次于指林寺大殿的“老寿星”。它经受住了数百年的风雨侵蚀和多次大地震摇撼,依然巍峨耸峙如初,成为历史名城的重要标志。
筑城之时,原有4个城门,形制与东城门完全相同,景色一致。但是,到了清顺治四年(1647),农民起义军大西军将领李定国攻城,北城楼被毁。顺治十六年(1659),清兵入滇,与李定国部下贺九仪战于城下,九仪不支,弃城而走,又被焚毁了西、南二城楼及钟楼。康熙四年(1665),临安知府曹德爵重建北城楼,守备李承芳重建西城楼。七年(1668),建水知州李滪重建南城楼及东、南、西瓮城楼。然而,重建的北、西、南三城楼,只经过200多年的时间,到了光绪年间都相继倒塌了,而东城楼已历时近500年,仍岿然屹立不动,可见明初建楼时的施工质量之高。接着,知府刘毓珂、知县秦述再建南、北、西三城楼,每楼也由三层减至两层,其逊色之处,与东城楼简直不可比拟。只经过数十年,也都先后坍塌了。“惟东楼巍然独存,犹属故物”。这就越显出东城楼价值之珍贵了。
《健水州志》记载旧有十景之一的“东楼凌汉”:“东城楼,高百尺,千霄插天,下瞰城市,烟火万家,风光无际。旭日初升,晖光远映,遥望层楼,如黄鹤,如岳阳,南中大观。”故又名朝阳楼。城门依地势筑于高阜,巨砖镶砌拱形门洞,朝阳楼即蜕起于门洞之上。楼高3层,每层覆以歇山式屋顶,据角飞翘,画栋雕梁。流云摩肩,飞霞浮顶,巍峨耸峙,雄踞一方。全楼由48根木柱支撑,分6行排列,每行8根。中间两列柱形粗大,直通顶楼。其外两列稍细,直通二楼。最外边两列较细而且短小,仅支撑底楼屋檐。这种排列阵势,有人形象地称为“螃蟹支撑”,其特点是重心稳固,支架结实,梁柱全用木榫扣牢,难怪大地震撼它不动。旧志就有这样记载:光绪十三年(1887)的一次地震中,“每震时地如雷鸣,人民簸荡如载覆舟,见东城楼倾侧复起数次。”檐角挂有风铃,每当和风送爽,悦耳之声不绝。春夏间上千紫燕栖息于檐下,往来穿梭于楼前,更增添了几番热闹景象。
顶楼檐下,东西两面各悬有“雄镇东南”和“飞霞流云”’巨字匾额。前面已述及“雄镇东南”为石屏书法家涂障所写,需要补叙的是,大约百年之后,当中的“镇”字匠跌落下地,摔坏了右半边的“真”字。后有郡人王为翰书学涂啅,也善擘窠大字,补写后悬挂上去。若干年后,新任知府、全国著名书法家王文治下车伊始,一眼就看出其中批漏,诙谐地说:“三条真龙中间夹着一条死蛇!”人们都佩服他慧眼独具。“飞霞流云”四字,为情人宋湘临摹唐代草圣张旭的字体,笔飞墨舞,潇洒秀丽,人说“飞”字犹如魁星点斗,“霞”字好比霸王举鼎,“流’’字有似刘海戏蟾,“云”字宛若天女散花。
解放前朝阳楼已年久失修,门窗楼板俱被拆卸一空。解放后几经修缮,现已被列为云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有一对联赞其壮美:
栋宇薄云霄,雄踞南疆八百里; 气势壮河岳,堪称滇府第一楼。
大府雄州 繁华富庶:明代作为脑安府首邑的建水州,交通便利,物产丰盛,是滇南一带的物资集散地。当时的情景,在谢肇制所著的《滇略》一书中,这样记载:“临安之繁华富庶甲于滇中,谚曰‘金临安,银大理’,言其饶也。其地有高山大川,草木鱼螺之产,不可弹述,又有铜锡诸矿,辗转四方,商贾辐辏。其民习尚奢靡,好宴会,酒看筐篚,殆无虚日。”
交通运输和邮传的发展,是经济繁荣的先决条件。这时在建水设立新建驿和曲江驿两个驿站。新建释在建水城东迎晖门外草站村,隶临安府;曲江驿在城北40公里,又叫馆驿,隶建水州。两驿各置驿丞一员,皂役数人,有马若干匹。向北与通海驿、江川驿、晋宁驿和滇阳驿相联结,往东接阿迷释和蒙自驿,往西有宝秀驿。陆路除继续与安南频繁交往外,还开辟了临安府至老挝路,《临安府志》有载:“明永乐初,……屡入贡皆取道临安。”具体路线是由府城至石屏,再西行3天至元江,7天至普洱,两天至思茅,再南行4天至车里宣慰司(今西双版纳州景洪县)。为减少徒涉之苦,首次修建了一批石拱桥,有大新桥、泸江桥、迎恩桥、飞虹桥等12座。
邮传方面,每隔十里至数十里设一铺舍,置铺兵数人,逐铺传递公文和书信。建水共设12铺:北路有府前铺、白鹤铺、南床铺、阿卜铺、青花铺、曲江铺、马柯铺与通海县的铺舍相交接;东路有甸尾铺、龙泉铺、梭罗铺与蒙自县铺舍相交接;西路有板桥铺,与石屏县铺舍相交接。
卫所军队大举屯田,大兴水利建设,使农业生产有了很大发展。明军人滇后,“兵多民少,粮饷不给”。起初,命杨盘等人筹集粮调,征得粮食5000石,顺红河水运至临安府界之水尾,以供军队食用。后大军班师,留沐英镇守云南。沐英提出令军队屯田自给的主张,得到朱元漳的首肯。
于是,卫所兵员以十分之三守城,十分之七屯垦。士兵都是长江中下游的汉族,家属也迁来一同屯种。计驻建水的5个千户所兵员中,除去守城的三分马步旗军932名外,分驻各村庄从事屯垦的,有屯军1197名、舍丁3002名,还有军余(兵士家属)18202名,辟有南庄屯、西庄屯、黑冲屯、旷野屯、洞口屯和曲江屯,共有职田(官吏禄米田)5957亩、屯田43655亩。年交夏税1243石、秋粮19292石。设临安卫仓(即西门大仓)和曲江仓以屯粮。每丁耕田20至30亩,年交租50石,可留口粮24石、种子3.2石。卫所屯田开垦了大量荒地,带来了内地的先进农耕技术和水车、水碓、水磨等生产工具,并且大规模兴修水利,改善耕作条件,如弘治十六年(1503)临安知府王资良、临安卫指挥庞松,调集兵民1500人,开挖异龙湖口泄水道,引水灌溉临安田;万历年间,临安兵备副许许宗鉴派兵丁修筑泸江河堤,并置“桩柞田”作修河费用,有效地减除了水患,使得临安坝子的农业生产有了0很大发展。
景泰《云南图经志书》记载:建水州居湖滨之民以捕鱼为生。可知当时湖泊仍广,渔业生产也较发达。
史料还记载,此时临安府盛产金、银、铜、铁、锡、铅和茶、糖、纸、布等多种产品,采矿业和手工业也达到较高水平,且“以贝交易,多积为富”。贝币(俗称海肥)作为交易的媒介广泛流通。贝币每枚称庄,四庄称首,四首称苗,五苗称索,每索就是80枚海贝。
《明实录》记载:永乐九年(1411)云南临安府溪处甸长官司(民国时期为建水县永平乡)岁纳海肥七万九干八百索,海肥非本土所产,需于临安府买纳,乞准改纳钞银。这就是此地当时流通贝币的真实记载。由于物产丰腴,商业繁茂,而有“甲第连云,歌钟振海”,“人民殷富,人文亦盛。自省会而下,称第一”的景象,故有“金临安”之誉。 就建水州而言,《明史》记载:纳楼茶甸长官司(今建水县官厅乡)北“有羚羊洞,产银矿”。
又另有矿场三处,一处叫中场,一处叫鹅黄,一处叫摩河。正德《云南志》记载,建水州已开采判山银矿,并采铅矿。铜矿的开采、冶炼和铸造水平也较高,现存朝阳楼、铸于洪武年间高1.6米、口径1.43米的临安卫铜钟,以及云龙山真武宫前存放的铸于天启年间的铜香炉,就是明证。临安城不仅是滇南矿产品的集散地,而且也是金属器皿的加工制作中心。建筑业以修筑朝阳楼、大新桥和脑安卫城为代表。万历年间修建的曲江大新桥,为滇南现存最古老的石拱桥,长82米,宽12米,3孔,跨越两山之间,下临峡谷湍流,“望之若渴虹下饮玉池”,壮观而又险要,屹立至今已近400年。建筑业的兴盛带动了砖瓦、石灰等建材业的发展,现在俯仰可拾重达20公斤的巨型城砖,为不可多得的宝贵文物。
手工业方面,城南数十里的花木脑村碑文记载,洪武年间就有南京应天府来的工匠,利用这里山间的野生滑竹制造土纸。时至解放后,花木脑以及相邻的上下纸厂等村子,仍是专业的造纸村。陶瓷业也有进一步发展,现存文庙棂星门顶的脊柱上,镶有4个青花蟠龙瓷罩,各高80厘米,直径40厘米,上部雕有蟠曲的青龙,下部绘云水纹和花卉,据碑刻记载,棂星门重建于景泰年间,此瓷罩当是550多年前的青花陶瓷精品。食品加工方面,正德《云南志》还有临安产糖和但饵的记载,但饵就是糍粑和饵快,有谓:“州中士人凡遇时节往来,以白粳米炊为软饭,杵之为饼,折而捻之,若半月然,盛以瓦盘,致馈亲厚。”
人沐诗书 追忆二贤:洪武年间,官至山西右参政的王奎和山西右布政使的韩宜可二人,因事谪戍云南临安卫,千里迢迢来到建水。在此相与讲学达十五六年之久,临安子弟争相受学,文风大振,士子学业猛进。二人离去后,临安官绅追忆二公大兴文教之风,在文庙内建景贤祠祭祀他们。在全国文庙中,景贤词是绝无仅有的乡土祠祀建筑。迄今500余年,屡毁屡兴,依然屹立不废,足见临安人士对二贤追思之情深意驾。
王奎,字景彰,一字景常,松阳(今浙江遂昌)人。明洪武初,为怀远教谕,以博学应诏入朝,皇帝命其作朝享乐章,定藩王朝仪。累官至山西右参政,后因事谪戍云南临安卫。
韩宜可,字伯时,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洪武初,荫授山阴教偷。后升监察御史,弹劾不避权,贵。远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与中丞涂杰受皇帝宠幸,正传帝坐,从容谈话,宜可直趋前去,掏出怀中奏本,弹劾三人险恶似忠,奸佞似直,恃功怙宠,擅作威福,乞斩三人首级以谢天下。皇帝怒道:“快口御史,敢诬陷大臣吗?”令下锦衣卫狱,但随即释放而出,任陕西按察司金事。后授山西右布政使。也因事谪戍云南临安卫。
当时建水文庙内,因元时的庙学改建为临安府学,还有临安卫学也建在其内,正为缺乏师资犯愁(元代的庙学需聘请四川人充任教师)。二位文人学士来后,临安卫指挥万中委之以重任,让他们担任教师教育军中子弟,经过10多年的苦心教诲,培养出了一大批人才。正德《云南通志》谓:“初,临安人不知学,自二公来相与讲论庚唱,郡中子弟翕然从之,于是文教始兴,至今犹景仰焉。”雍正《云南通志》也说:二先生“行谊纯笃,能诗文,一时士大夫多尊礼之,使子弟受学”。府志、州志也都有这样记载:“临安文化之开,自韩都谏、王学士两先生谪戍始”,“郡人士从游者众,临阳文教自是兴”,“临安文风实二公倡之”,两先生“师表于兹盖十有六年,于是士习始变,人文始著,临安子弟殆无有不学焉者矣!”“而临士亦始自永乐丙戌第进士,仕者相望于朝也,两先生之功不可诬哉!”赞誉之声不绝于耳,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二人的景仰追思之情。
明太祖朱元璋去世,建文帝即位,经朝臣举荐,首先起用韩宜可为云南参政,后升任左副都御史,著有《南诏稿》。不久,王奎亦被召还朝,后任大学士,著有《云南稿》。
成化二十二年(1486),临安府学训导赵子禧在文庙内二先生读书台遗址处“构祠三间,以栖公神”,副宪包裕塑二公遗像于其内,并题“寄贤祠”匾悬祠上,春秋上丁日与祭孔子同时祭祀二公。
嘉靖五年(1526),副使戴书重建寄贤祠,并“于祠前易广其地,作前后讲堂者二,环以书房总四十间”,新题门曰“寄贤书院”,聘请教师,招收门徒,讲学于此。
清代又先后作了4次重修,书院虽废,祠址仍存,先改名“景贤祠”,以后又易名“二贤祠”。直到民国年间,“临人士每过其处,仰瞻遗像,追溯前徽,莫不肃然起敬,景仰不忘,于以见二公之德泽感人至深且远矣”(民国《建水县地志资料》)。
前人曾作《临安纪事》的怀古诗,有句云:“地经战伐仍千户,人沫诗书忆二贤。”后一句即指此而言。
桂湖福东 升庵遗踪:朝阳楼东太史巷旁,有一小湖,广约7万多平方米,原是一个莲花池,俗称洗马塘。相传筑城时于此取土而成洼塘,守城兵士在此洗马而得名。
湖面被堤隔为三潭,中有二小岛,岛上建石凉亭,惜一岛已被填筑他用。湖畔有福东寺,现存山门、前殿、正殿、两庑及两耳楼。前殿之前,临湖建有廊庑水树,设美人靠,可赏荷观鱼。其旁又有水林园一座,也称叶家山址,为进士叶瑞别墅。嘉靖年间,著名文人学者、四川新都状元杨慎(号升庵)被谪戍来滇,曾受叶瑞邀请,两度来此居住, 开馆讲学,并与阿迷进士王廷表诗词唱和。湖、寺、园结为一体,绿荷潜鱼,竹梧萧疏,水石清华,湖光山色,风景独佳。清光绪年间,重建福东寺时,建水知县、蜀南人吴昌祀认为,此间为升庵先生流寓之所,山水双佳,与升高故乡四川新都桂湖相仿佛,题“小桂湖”匾悬于正殿,使此湖得一雅称。
升庵寓临安,撰写了《四贤祠祀》、《刘都谏阡表》等碑文,还作了数首诗词。如《临安除夕》诗:
去年除夕叶榆泽,今年忽在临安城。 斜看暮景飞腾意,正念天涯流滞情。 寒梅判山我欲寄,烟草泸江谁唤生? 邻墙儿女亦无睡,岁火天灯喧五更。
又有《临安春社行》诗: 临安二月天气喧,满城靓妆春服妍。 花簇旗亭锦围巷,佛游人嘻车马阗。 少年社火燃灯寺,埒材角妙纷纷至。 公孙舞剑骇张筵,宜僚弄丸惊楚市。 杨柳藏鸦白门晚,梅梁栖燕红楼远。 青山白日感羁游,翠鲜清樽讵消遣。 宛落风光似梦中,故园兄弟复西东。 醉歌酩酊月中去,请君莫唱思悲翁。
诗中描述了昔时燃灯寺的社火盛况和他自己悲凉的心境。 福东寺前殿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升庵先生像赞碑》,上部正中阴刻着一幅杨升庵晚年像,高仅20厘米。先生身着长袍,戴帽,手拄竹节杖,龙钟老态,俨然学者风度。左刻隶书《自题像赞》:“临利不敢先人,见义不敢后身。谅无补于事业,要不愧乎君亲。遭逢不平,以处安边,歌咏击壤,以乐余年。天之赋畀,何其蔫矣!吾之涯分,止矣足矣!困而亨,充而盈,宠为辱,平为福者耶?死亦不忧,生亦不喜,生顺死安,可谓云尔。死于此,葬于此,斯已矣!积善不报,在诸子师友相厚之极,故及此。”下面还有光绪年间临安知府贺宗章的题记,说明他在得知福东寺是四百年前升庵寓居地后,就极力寻求先生遗像,在得到昆明高峣升庵祠拓本后,就携来摹刻于此。前些年重建高峣升庵祠时,那里的遗像已不存,幸而得以由福东寺存 碑重刻。此外,还刻有贺宗章凭吊升寇先生的几首 诗,其中一首为:“蜀国杨夫子,滇中老寓公。文章继前汉,议礼贬孤忠。吾道南来后,君思北望空。传神如地水,到处有清风。”
在建水,广泛流传着杨升庵与王廷表、叶瑞诗词往还、互相唱酬的铁事。在《叶氏家谱》中,夹着一张诗笺,记载着这样一段往事:一天,三人与某钦差和建水州牧在小挂汹畔饮宴,席问行酒令助兴,条件是以水为题,必带水字。升淹首先顺口吟出:
“有水也是溪,无水也是莫,去了溪边水,加鸟变成鸡。得时猫儿雄似虎,退毛弯风不如鸡。”接着,王廷表想奚落钦差,也吟道:“有水也是淇,无水也是其,去了淇边水,加欠变为欺。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钦差遭讽,不甘示弱,回敬一首:“有水也是让,无水也是土,去了让边水,加人就成夫。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图穷匕首见,双方成了相持状态。慌了州牧,连忙解脱自己:“有水也是湘,无水也是相,去了湘边水,加雨即是霜。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轮到东道主叶瑞,见此僵局,恐不欢而散,忙打圆场解围:“有水也是清,无水也是青,去了清边水,加心是个情。火烧纸马铺,落得做人情。”各自的心态,酒令中活灵活现,一览无余。
三人有时也互作联句或诗谜,排遣余兴。一次,约定以“天地江山”四字各吟一句,联成一首诗,而且说风不露风。升庵先吟道:“满天乌云去奔东”,叶瑞接吟:“地下尘灰起半空”。王廷表云:“长江后浪追前浪”,升庵续云:“山中树木响韵空”。
崇业自律 谢却重金:万历年间,建水出了个进士萧祟业,他是郑和之后的“滇中航海第二人”。
萧祟业,字允修,号乾养。其祖先随明军入滇,驻守临安卫。五传至崇业。祟业幼时聪颖好学,每日背诵文章千余言。老师出题嘱对,数他思路敏捷,对答如流。岁科考试,成绩都在一等前列,受到提督学政的夸奖,准他为廪膳生。连中举人、进士,选人翰林院为庶吉士。历任兵科给事中、工科右给事中等职,极力上书言事,犯颜直谏。皖军发生骚乱,巡抚上状失实,崇业揭发其欺蒙,朝廷内外震惊。
万历四年(1576),琉球中山王死,其子尚永请求袭爵,神宗皇帝拟派一名给事中渡海前去册封。因海峡多飓风,凶多吉少,六科给事中均面面相觑,无人敢应,独祟业慨然挺身而出,承担这一危险使命。有人问他为何敢冒这样大的风险,他回答说:“男子汉当挽弓悬矢,为国效劳。惧怕大海,就不是大丈夫了。”
他携带皇帝赐封中山王的冠冕、朝服、玉圭等物,与行人(官名)谢杰同往福建,建造海船。设法节约造船费用十分之四五,减轻了福建人民的负担。
船队驶入海中,果然遇到狂风恶浪,颠簸震颤,倾侧复起,令人揪心掏肝般难受,许多水军官兵都六神无主,独崇业手挥拂尘,啸吟自若。经过一番搏击,总算驶抵琉球。
尚永得以加冕中山王,甚是高兴,以重金酬谢使者,崇业和谢杰都婉言谢绝了。数月后,中山王派遣陪臣随崇业回朝答谢。陪臣又当面向皇帝提出赠金事,又被谢绝了。祟业说:“臣无私交,不宜受金,不能亵污天朝。”皇帝十分赞赏他不贪重金的行为。
事后,崇业作有《却金行》诗一首,以表其心志。另外,还有《航海赋》、《使琉球录》、《南游漫稿》等诗文行世,对琉球的山川风物作了详尽记载。而《却金行》一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至今仍不失为一篇奉公守法、廉洁自律的警世之作。
诗一开头就写道:“中山宴罢赠兼金,远人不谅四知心。义利分明难可昧,敢信多金交始深?”诗中大量列举了历史上为官清廉的贤人的典故,表白自己决心以他们为榜样,不为金钱动心,乐于安贫守分的志向。他写道:“祖荣一钱犹为多,清献琴鹤良自足。赵轨饮水范甑尘,羊续悬鱼苗留犊。余诚不能比德于数子,区区窃慕古人之芳躅。”这里接连列举了古代七个廉吏的故事,如后汉“一钱太守”刘宠(字祖荣),任会稽太守有政声,山阴县五六老叟以百钱送他,他以父老勤苦,仅选一钱收下;宋代赵(溢号清献)任龙图阁学士知成都,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居官清廉;隋代人赵轨,任齐州别驾,临去时父老知其为政廉明,不敢以壶酒相送,谓公廉洁如水,就请饮一杯清水饯行;后汉人范冉,为莱芜长,遭党人禁锢后,草室而居,有时断炊,甑中生尘,而穷居自若,言貌勿改;后汉人羊续任南阳太守,常敝衣薄食,乘破车瘦马,府丞送鲜鱼给他,他将鱼悬挂于庭,以示拒收礼物;三国时魏人时苗,任寿春县令,乘牛车上任,居官年余,牛生一犊,离任时留犊于寿春,说“我来时本无此犊,犊是此地所生”,后人以“留犊”比喻为官清正,纤介不取。
崇业累官至都察院右金都御史,告老归里时,仍两袖清风,淡泊自若。逝世后葬于建水城北白鹤铺其祖坟处。皇帝赐给祭葬文。
万历御敕 文献名邦:万历年间,建水还出了个进士包见捷,博学多才,在朝廷为官,替乡里争得了“文献名邦”的声誉。
包见捷,字汝钝,号太瀛。父包万化,庠生,屡试不中,便闭门读书,设家塾教子。在城南马鞍山下建五云斋,即见捷读书处。见捷幼时聪慧过人,八岁时知府钱邦偁试之以七言诗,能应声而出,知府称奇,有“神童”之誉。万历十二年(1584)中乡试,十七年(1589)成进士,人翰林院为庶吉士。历任礼科给事中、户科都给事中等职。奸人李本立请采珠广东,见捷上疏言其害,皇帝不听。又上疏罢矿税,弹劾税使马堂、鲁保等人不法行为,皇帝亦不采。见捷率诸谏官再次上疏,论临清税使扰民必致生变,又论辽东临危矿税为患尤烈。一月三疏,皇帝动怒,贬见捷为贵州布政司都事,其余谏官停俸一年。在任上不久,见捷不满税使横征暴敛,便声称有病,辞官归里。
不几年,见捷的预言都变成事实。山东临清果然发生民变,市民揪住税使马堂,全城轰动,商民也起而罢市,打死马堂的爪牙37人,火烧税署。继而,辽东军士反对税使高淮克扣军饷,发生兵变,迫使高淮撤出辽东。《明史纪事本末》称,“见捷言如左券”。
见捷归里后,潜心读书,研究历朝典宪。并应云南巡抚陈用宾之聘,编纂《滇志草》盟卷,因志稿中所载事与陈用宾意见不合,未能刊印。后刘文征纂《滇志》,即以《滇志草》为底本。
万历三十四年(1606),复起用见捷为兴业县知县,又改任太仆寺少卿,后以都察院右金都御史巡抚江西。神宗死,按其遗沼起建言得罪诸臣,改见捷为吏部左侍郎。见捷辞官未允。天启元年(1621)入京师,病卒。
民国《建水县地志资料》记载:城东北迎恩寺前官道上有“文献名邦”坊,旧有碑刻记载,神宗皇帝曾举某朝典宪询问廷臣,众皆缄口无答,惟有见捷能原原本本敷陈无遗,皇帝高兴地夸奖他说:“中原文献尽在卿矣!”救有司于其故乡建坊,赐额“文献名邦”。万历四十四年(1616),临安知府金节建此坊于永善街,匾额上有“敕制”二字。
见捷病卒后,归葬建水城北白鹤山。熹宗皇帝赐祭葬,沼赠工部尚书。《建水州志》称:“少宰公见捷,讲圣道,明经学及子史源流,宵吟夕讽,考订精详。既而历参大政,事业文章,为一代名臣,南邦文献,汲引后学。”
滇南邹鲁 三库鼎立:建水文庙自元至元二十二年(1285)创立后,到了明代,经过20多次增修扩建,凿泮池,拓宫墙,建杏坛,辟射圃,占地面积达到114亩,折合7.6万平方米,成为省内和国内的大型文庙。洪武年间,元代的庙学改建为临安府学,按左庙右学的规制,府学设于庙西明伦堂。自王奎、韩宜可二先生来此讲学十五六年,临安文教大兴,继后杨升庵也曾两度寓居建水,开馆讲学,临安子弟多所向学。清人吴大勋《滇南闻见录》中说:升庵先生“尝于临安教授生徒,多所造就,故临之文风甲于诸郡,至今滇之人士尸祝之”。景泰《云南图经志书》记载,临安府“俗尚诗书”,“郡治之近,山水明秀,所生人物俊伟者,多家有诗书,吾伊之声相闻,而科贡先后不乏。前儒士张景云有诗云:‘一方总号诗书郡,六诏咸称礼乐邦’。”由于士子读书风汽甚浓,府学学额不敷分配,万历四十三年(1615),建水知州赵士龙请求增设州学,经巡按御史吴应苟向朝廷疏请获准,次年正式建东明伦堂,设建水州学。至此,建水文庙设有“一庙二庠”(古代称学校为庠),而全国的文庙大多只是“一庙一庠”,与之相比,其规模自然是甲于全滇了。
—东明伦堂内,原有一块碑刻,题为《重修元江府儒学碑记》,元江距此两三百里,何来此碑?杳《元江府志》,得知洪武年间即建元江府学于元城,但因当地学子入学少,便招收临安学子,教官也居寓临安城。天启三年(1623)正式把元江府迁至临安,设于建水州学之左,距二贤祠仅百余(半步为武)。清代以后元江学子增多,才迁回元江城。如此,建水文庙在明代竟是“一庙三库”,在全国恐伯是绝无仅有!
嘉靖二年(1523),副宪王忠在府城西门外建崇正书院,设讲堂、斋房等。三年后,副宪戴鲁溪又在文庙内王奎、韩宜可讲学处兴办景贤书院,有前后讲堂两间,环以书房20间。此外,一些官宦人家还设有家塾,最早见于记载的家塾是正德年间进士刘诛开办的,他官至都给事中,辞官回乡后,建家塾教子弟。又有包万化,亦“设家塾教子”。又有一些落第秀才,开办私塾,招收学生授《三字经》、《千字文》以至四书五经等。
永乐九年(1411),云南开始举行乡试。当年建水就有白圭、赵安二人考中举人。正统七年(1442)开始出现第一个进士刘锴。此后,历次开科取士,建水学子中榜者都不乏其人。嘉靖辛酉科乡试,全省录取举人40名,其中临安府14人(建水州11人、阿迷州2人、蒙自县1人),名列各府榜首。是年,建水城北书屋池开瑞莲,因“是科乡试十人九登科”,知府章士元题匾“瑞莲馆”,以示庆贺。以后,在滇南四府举行的院试中,建水学子中榜的常占一半以上;在省城举行的乡试中,临安府学子中榜的也达半榜以上,因而有“临半榜”之谓。邹应扬《建庠年谱序》中说:“嘉(靖)隆(庆)间府庠一而已耳,是时州未建庠,尽府库皆州人士也。一榜中名列贤书者十二,若此科名不知凡几,以故郡外有一榜半临阳之谣,郡内有十会九登科之颂。”《临安府志》有谓:明代“开滇云乡会之科……其以忠义气节、事业文章显闻于科名中者,临人为尤盛,选东西未或先也”;又说:“俗喜尚学,士子讲习惟勤,人才蔚起,科第盛于诸郡。”
因而,万历年间,临安知府昌应时便在文庙泮池南建一牌坊,上题“滇南邹鲁”四个大字,以此地文教之昌盛,可比之孔子、孟子兴学育才的故里鲁国曲阜和邹城。若干年后,另一知府江浚源也撰文谓:“南中人文,临阳为最。……昔王学士奎谓此邦山明水秀,胚胎人物,精灵有加。又师友之渊源,足以振之;贤达之风节,足以维之。所由腾采搴芳,后先相望至今,中州士大夫每艳称其盛,比之邹鲁,不虚也。”明代建水共出文进士30人(其中翰林6人)、武进士25人;文举人299人,其中解元5人、亚元6人;武举人35人,其中解元7人。
霞客慕游 颜洞流芳:颜洞(也写为阎洞),在城东10公里的石岩山下的盲谷里,是一处大型石灰岩溶洞群,分前、中、后三洞。前洞又叫水云洞,泸江河至此注入洞内,成地下伏流;中洞称云津洞,后洞名万象洞。泸江伏流贯穿三洞,连绵约3公里,由后洞流出地面。东流10余公里,又注人另一个大型溶洞群燕子洞。
万历《云南通志》、天启《滇志》中,对这个大溶洞都有记载。谢肇制的《滇略》中,这样描述颜洞:“山形绵豆,林径纤萦,众水归宿,伏流会盘江,达于南海。洞口空阔,可容数百人。前阻深潭,无径可通,游者循山背行,达中洞。结桥而渡,引炬而入,石髓凝结倒垂,干态万状,盖西南第一洞天也!”
明末著名旅行家、地理学家徐霞客就曾慕名来游,并撰写了《游颜洞记》专著一篇。
他写道:“临安府颜洞凡三,为典史颜姓者所开,名最著。余一至滇省,每饭未尝忘巨鹿也。”“念此三洞,慕之数十年,趋走万里乃至。”可见他在若干年前就已从地方志和骚人韵士的诗文中,得知此洞名声,入滇后就急着要来考察。
由临安城出发,向导带他经赛公桥,过金鸡哨,入山,而未达颜洞,只遥望“洞顶石门双劈,如门对峙,洞正透其下,重岗回夹之”。登上山顶,望洞门即在东峡下,“门犹为曲掩,但见峭壁西向,涌水东倾,捣穴吞流之势,已无隐形矣。”
越岭脊下山,在“如环半城”的一堵绝壁下,便是中洞。“见洞门廓然,上大书‘云津洞’,盖水洞中门也。游颜洞以云津为奇,从前门架桥入,出后门,约四五里,暗中傍水行,中忽辟门延景,其上又绝壁回环,故自奇绝。余不能人其前洞,而得之重峨绝巘间,且但知万象、南明,不复知有云津也,诚出余意外。”
他进洞至水边观察,见泸江伏流从西南穴中涌出,复流入东南穴中去。水直逼外壁,非架桥燃炬莫能入,只能隔水眺望:出水的西穴低矮阴暗,不可远窥;入水的东穴稍开阔,洞顶垂列无数钟乳石,缤纷窈窕,很是出奇。留连良久,他丈量了洞高、水阔后,仍出洞来。
随后,越岭东行约三里,抵南崖下,又见一洞东向,。高四丈。泸江水从中涌出,破峡而下,势极壮观,就是后洞万象洞了。再东行二里,至老鼠村。询问当地人,才知还有个南明洞在西北岭上,洞很深,历降而下,与水洞通。但天色已晚,去宿馆尚有十里之遥,只得作罢。
可惜,徐霞客与更为壮观的燕子洞失之交臂,只因当时燕子洞尚躲在深山人未识,又过了数十年燕子洞才得以开发,不然的话,霞客定会有一篇《游燕子洞》的美文传世。 |